大学宿舍供不应求，越来越多国际学生转向奥克兰市中心的私人公寓。 Photo: RNZ / Yiting Lin
自今年1月以来，大学生Piki Wang已经实地考察了奥克兰市中心超过20套公寓。她仔细检查居住空间是否有潮湿的迹象，询问近期的水电账单以大致估算每月的开销，并对大楼的安全状况进行评估。
但Wang并不是在为自己找房子，她是受雇于远在几千公里外中国的同龄留学生，替他们查验房产。
举着手机云台、连着微信视频通话，这位23岁的年轻人做着"代看"的工作。这是中国社交平台"小红书"上日益庞大的"付费代看"微型经济的一个缩影。
像Wang这样的远程看房人，正在帮助填补许多国际高校学生日益面临的住房保障缺口。
在大学宿舍一床难求的情况下，许多新生被推入了一个从海外极难驾驭的私人租赁市场。
由于中国境内对部分海外网站的访问存在限制，来自中国的学生在寻找私人公寓时面临额外障碍，很难对房源进行充分的背景调查。
奥克兰市中心有众多公寓可供选择。 Photo: RNZ / Yiting Lin
这是奥克兰大学大一新生Yixin Fan亲身经历的困境。
"最大的问题不是不知道该找什么样的房子，而是根本不知道怎么租。" 他感叹到。
由于大学录取通知和学生签证通常在开学前几周才最终确认，许多国际学生被迫在国内就开始"盲找"。
18岁的Fan曾尝试过在Trade Me上远程租房，却遇到了新留学生们普遍面临的壁垒：房东对本地信用记录和前房东推荐信的要求，以及必须实地看房的硬性规定。
被挡在实地看房的门外，Fan最终花钱雇了"代看"。他表示，这个决定让他免于租下一个通风不良的储藏室改造房。
这些壁垒让Wang的角色早已超出了单纯的"看房"。Wang坦言，虽然大家花钱主要是雇她评估房产，但海外留学生往往还指望她充当"向导"，了解新西兰租房的基本运作方式--从怎么走申请流程，到落地后怎么开通水电网等琐事。
奥克兰大学管理着约4500个学生床位。 Photo: RNZ / Yiting Lin
大学宿舍供不应求
奥克兰的大学宿舍需求极大，每年的容量都非常有限。
奥克兰理工大学（AUT）管理着约900个床位。
奥克兰大学虽然管理着约4500个床位，但在其大一新生宿舍中，国际留学生仅占常住人数的8%左右。
供需严重失衡之下，大批学生被拒之门外。
新西兰中国硕士博士联合会的委员Anby Zhou表示，国内有些学生甚至定了闹钟，就为了在申请通道开放的那一刻提交申请。然而她说，许多人依然抢不到床位。
两所大学均声明，他们会通过官网、迎新项目和中介推荐来提供住宿支持。 尽管奥大推荐学生入住其自有宿舍以获得过渡期支持，而AUT则提供了一份不作官方背书的校外公寓清单。
但学生权益倡导者指出，对于身在海外的寻租者而言，这些僵硬的静态信息能提供的实质性帮助非常有限。
越来越多的国际学生感到被奥克兰市中心的大学宿舍拒之门外。 Photo: RNZ / Yiting Lin
由于缺乏一个专门的、互动的渠道来引导他们进入私人租房市场，许多初来乍到者要么只能咬牙承担昂贵的过渡酒店费用，要么就在社交媒体平台上搜寻其他出路。
在小红书上，这种"出路"随处可见。
这个社交平台的开放发帖机制，让无牌中介以及试图转租单间的"二房东"们--其中许多人顶着海外IP地址--用海量招租帖淹没了平台，并收取着毫不透明的费用。
身在新西兰本地、提供远程看房服务的中介，也在利用该平台寻找潜在客户。
Fan回忆，在找房期间有七八个中介主动联系过他，单次匹配的租房服务费高达780元人民币（约175纽元）。"代看"Wang在找奥克兰第一套房时，也给一个海外中介交过一笔800元人民币的类似费用。
奥克兰市中心有众多公寓可供选择。 Photo: RNZ / Yiting Lin
纠纷与维权
对于那些在前往新西兰之前就从海外定好房子的新生，落地后才发现房产存在问题的情况，时有发生。
Zhou提到，有海外学生根据具有误导性的房源图片签下租约，落地后才发现房屋条件根本无法居住。
此外，邻居噪音过大和安保措施不足，也是不少租客反映的常见问题。
陷入这类纠纷时，那些通常已经交了押金来"锁房"的学生，会发现自己进退两难。
新西兰房地产管理局（REA）证实，该机构对本地的物业经理管辖权本身就有限，而对那些无牌的海外中介，则几乎没有任何约束力。
租住私人房源的学生转而被建议去联系新西兰商业、创新和就业部（MBIE）下属的租赁服务处（Tenancy Services）。然而，任何签了转租协议的人，都面临着额外的法律盲区。
MBIE租赁实践与管理部经理Paul Coggan表示，【住宅租赁法】（RTA）的条款依然可以适用于转租，哪怕租赁协议是非正式的，或者押金是通过微信等海外App支付的。
然而他指出，这背后隐藏着一个漏洞。
如果签署了原始租约的"二房东"自己也住在同一套房子里，那么后来签转租协议的人，在法律上通常只被界定为"室友（flatmate）"--这意味着【住宅租赁法】的保护条款对他们可能根本无效。
奥克兰市中心有众多公寓可供选择。 Photo: RNZ / Yiting Lin
哪怕是在租赁法规确实适用的情况下，想从房东、物业经理或合租人手里把钱要回来，也绝非易事。
法律规定房东必须在23个工作日内将所有押金提交给Tenancy Services，但无牌中介经常无视这一程序。
如果学生落地后发现房间根本没法住人，Tenancy Services的官方说法是，"租客没有任何直接的途径可以单方面终止固定期限的租约"。
唯一的合法出路，就是向租赁仲裁庭（Tenancy Tribunal）提起仲裁申请。
然而，许多国际学生根本耗不起长达数周的法庭听证会排期，这让他们除了搬离房屋、放弃押金之外，别无选择。
大学承认这个平行租房市场的存在，尽管他们给出的指导意见依然局限于官方渠道。
奥克兰理工大学表示，校方"知晓"新生依赖"代看"和社交平台找房的现象。
然而，该校依然维持其原有建议，鼓励学生"直接与官方住宿服务机构和物业管理中介互动和联系"。
